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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研究

癸未年末,吴敢兄打电话给我说,刘辉兄在临终关怀医院,比起前阵子来,已稍能说话,小有起色.当时我手头事情特多,又时近年关,交通拥挤,就想待过了年即去京探望,谁知他就那样匆匆地走了!我真恨自己优柔寡断,失去了最后的一面,深深地感到对不起这位可敬可畏的老友!
我与刘辉兄相交,还在1984年.那时,他负责《大百科全书》戏曲卷的编辑来上海与赵景深先生商量工作.一天晚上,他在赵先生弟子马美信兄的陪同下,来到偏僻的寒舍.当时,我们都对张竹坡感兴趣,他在《友声集》中发现了有关的材料,我则在《徐州诗征》等书中找到了一些线索,所以谈得十分投机,真是一见如故. 以后的二十年间,在《金》学与小说研究的道路上,风风雨雨,我们之间的学术观点尽管也多有不同,但这无碍于我们的友情有增无减.这主要是由于相互之间以诚待之,相互尊重,相互支持而已.
刘辉兄待我是真诚的.他不垄断资料,不封锁信息,不搞一些并不光明正大的小动作.1985年,他在北京图书馆发现文龙的批语后,立即将消息告诉了我.当时,我于多年前搞的《金瓶梅研究资料汇编》即将付印,请他即将这些尚未发表的新资料补进我的书中.他二话没说,慨然允诺,且亲自送到了出版社.而那时,我因医生误诊为肠癌,躺在医院等待手术,好像就在死亡的边缘线上,心里特别感动,故曾在书的附言中说:"一九八五年春,刘辉同志在北京图书馆发现此本,即函告之,并亲自将其辑录送书局补入拙编.时余正值病中,存亡未卜,对此实感激不已."时至今日,每每想起当日疑死者还生,应生者却逝,虽阴差阳错,生死两途,但刘辉兄对我的深情厚意,真是山高水长,永世难忘.
再有一件事,也非一般学者所能为.大概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路经北京,去北图看书,他就邀我住在大百科全书出版社旁边的新家.早晚间,他一无保留地将复印来的一些秘本孤笈给我欣赏,如张竹坡的《东游记》,《轮回醒世》及若干艳情小说.我就一口气在他家将它们浏览了一遍,之后,意犹未尽,想进一步作些研究,而当时大家的经济条件还不太好,舍不得花钱再去复印一套,他就毫无保留地将这些复印件让我统统带回了上海,在我家里一放就是好几年.后来,我虽然搜寻了《东游记》的有关材料和去日本配印了《轮回醒世》的若干篇章,但总因杂事缠身,未能化工夫去深入研究,最后还是只能捎回去由他设法安排出版.此事实有负于他的一片盛意,但他留给我的这种学术上的无私与朋友间真诚是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间.
如今,刘辉兄匆匆地走了,而且是在中国《金瓶梅》学会横遭挫折的最不应该走的时候走了,所以更加令人悲恸万分!众所周知,二十馀年来,中国《金瓶梅》学会的成绩是有目共睹,这里浸润着刘辉兄的一片心血.但是,社会上带着各种有色眼镜来看《金》学研究的人是难以绝种的.在《金瓶梅》研究的道路上难免要遇到风风雨雨.斯人斯会,难道正如《金瓶梅》中所说的"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吗 不!刘辉兄在《金》学研究史上永远有他灿烂的一页,中国的《金》学事业也永远会不断地推向前进.这正如我与孙逊,陈诏先生一起给刘辉治丧小组所发的唁电中说的:"刘辉同志是当今著名的小说戏曲研究专家.我们作为他的《金瓶梅》研究的朋友,十分钦佩他在《金瓶梅》研究方面所取得的卓越成就,非常感谢他对推动新时期的《金瓶梅》研究所作的巨大贡献.刘辉同志的逝世,是《金》学界的重大损失.我们将继承他的遗志,克服困难,进一步开展《金瓶梅》的研究工作,为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而作出努力."我们坚信:斯人斯会,将光辉常在;《金》学事业,会不断前进.
这 就 是 刘 辉
--刘辉先生周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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